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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戒毒人员安南(化名)和陈丽(化名)交流时,最吸引我的,是他们的眼睛。
都说“眼睛是心灵的窗户”,光与暗,眼睛最清楚,一个人开心或是压抑,眼睛最清楚,在人体所有器官中,眼睛最诚实。
一名长期与吸毒人员接触的警察,可以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眼睛和精神状态判断此人是否是吸毒人员:“长期吸食大麻的人,眼结膜充血,看上去眼神呆滞或惊恐易怒;长期吸食冰毒的人,瞳孔放大,极度兴奋,毒瘾过后又极度虚弱;而吸食新型毒品的人,眼神飘忽,甚至惊恐......”
而看到戒毒人员安南和陈丽时,他们的眼睛里藏着故事,在他们讲述自己的戒毒故事时,他们的眼神像在表演一出精彩的戏剧。
然而,他们所诉说的故事都是真实的,更是可喜的。
因“面子”染上毒瘾 他痛失亲情和爱情

“那个时候我其实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,只是觉得自己离死亡不远了。”在云南省第七强制隔离戒毒所,26岁的安南如此诉说着自己吸毒成瘾后的感受,他的眼神很平静。
安南吸毒的原因,起初是因为好奇和面子,后面是为了消愁,吸毒成瘾的日子,并没有让安南感受到愉悦和轻松,反而让他感受到了被毒品吞噬的恐惧。于是,安南在饱受折磨后,在2020年除夕夜的声声爆竹中,拨通了报警电话,他声音沙哑地说:“110吗?我举报,这里有人吸毒,对,是我自己”。
安南17岁时辍学了,带着身上仅有的150元钱,混迹在一个边境城市的街头,认识了一群他认为同样孤独和苦闷的“朋友”。一个人在大城市里谋生,极为艰难,在他仅有的150元生活费用完后,是认识的这些“朋友”接济了他,他很感激,于是,便加入了和“朋友”盗窃摩托车的“队伍”。
在朋友的撺掇和配合下,那一夜,安南得手了,他偷了一辆摩托车,换取了他的“第一桶金”2000元。在烧烤摊上推杯换盏之间,他沉浸在“赚”到钱的成就感中,开始想到电影中的毒枭不都是在赚钱后和兄弟们狠狠来上一口吗?
他随口一提,“朋友”们便当了真。当晚,“朋友”们将他带到一个出租屋,掏出一个毒品零包扔到桌上。
兄弟,来!”看到真正的毒品摆在他面前,他内心有些慌乱,但是在朋友的起哄声中和酒精的刺激下,他拿起那根劣质吸管开始有模有样地吸了起来。
安南的第一次吸毒体验很不好,开始,他被呛到,后面,只觉得头晕、难受、呕吐。身边的“朋友”开始起哄,说他是“菜鸟”,为了面子,安南当着“朋友”的面,又狠狠的“来上了几口”。
这一下,安南便上瘾了。
后来,安南随父母找到了谋生的工作,赚到了钱,也找到了女朋友,然而毒瘾腐蚀着他的身体和意识,不久后,安南赚到的钱都用来购买毒品吸食。再后来,安南吸毒被父母和女友发现,在一次次劝说无果后,他们选择了离开。
因“不舍”选择报警自救 他重建创业信心

之后,心灰意冷的安南又开始找到以前的“朋友”诉说自己的愁苦,期望毒品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快感和轻松,然而,毒品给予安南的,是日渐虚弱的身体和蚀心腐骨的折磨。
在自首前,安南冲到柴堆旁拿起柴刀想要一死了之,但是几次尝试都下不了手,他脑海里断闪现出的是妈妈苍老的脸、父亲厚实的手、姐姐温暖的笑,他想起和女朋友小芳在一起时的甜蜜......他没有勇气离开这个世界,更割舍不了亲情和爱情。
于是,他报警了,是自首,更是求救。
安南是为数不多的自愿接受强制隔离戒毒的吸毒人员,进入戒毒所那一刻,他感受到的,是释然和渴望。
“在戒毒所,我收获了真正的友情和亲情。”当完整叙述完自己的吸毒故事后,安南平静的眼神里竟漾起了几番波澜。
在省第七强制隔离戒毒所,安南用“充实”一词描述自己的生活,虽然刚收治吸毒人员一年的第七强制隔离戒毒所设施还有些简陋,他看到的却是在之前的强制隔离戒毒所里不一样的风景。
“穿着白衬衫和蓝衬衫的警察对我们并不歧视,反而关怀备至,每天早上与我们一起出操,和我们吃相同的伙食,对待患病的戒毒人员,他们治疗的细心,照顾的更细心。”
他时常与自己的管教民警金成南交流:“警官,我真的很想脱离那个圈子,但为什么就那么难呢,我不想让我家人失望,警官我到底该怎么做?”金成南鼓励他:“你已经救了自己一命,就再下一次决心,救自己的人生。”

眼看着安南的回归指导期快要到来,金成南主动与安南聊起了人生规划。
“我想搞养殖,既能陪父母,又能赚钱。”安南向金成南说。金成南记下了,第二天便为他找来了关于养殖相关的书籍,看着书籍,安南想到,我已经快救了自己两次,第三次,我要彻底把自己救活,走出戒毒所之后,要靠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,安南从未向现在一样渴望知识。
仔细观察,安南的眼神中多了自信和坚定,他的新生活不再遥远和迷茫。
孤独缺爱的青春 她投入”爱“的陷阱

6月25日上午,见到戒毒人员陈丽,是在云南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的探视中心。由于疫情防控工作的需要,她只能隔着玻璃窗与窗外的记者对话,陪同她的,是云南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回归指导期的教育干事黄梦颖。
“她叫陈丽,今年21岁,是我们艺术团的演员,再过一个月,便可以出所回归社会了。”警察黄梦颖通过隔离窗的电话与记者交流。
在黄梦颖的描述中,陈丽已经逐渐摘掉了“戒毒人员”的帽子,是一名出色的舞蹈演员,两人的关系并不像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,反而像师生、像闺蜜。
据黄梦颖介绍,陈丽吸毒的原因,有心理原因,更有他人唆使。诉说陈丽的遭遇时,她的眼神里,充满了遗憾和怜悯。
简单的介绍后,陈丽走到了隔离窗前,摘下口罩,她先是紧张的看了一眼来访的记者,犹豫了几秒,抓住衣角坐在了隔离窗前,拿起了电话,记者的来访,显然让陈丽有些不安。
“我是跟着男朋友一起吸毒的。”陈丽低着头,眼神有些黯淡。
在陈丽13岁时,她的父母便离异了,离婚后,她的母亲便来到云南务工,当时,她一年只能见到母亲两面,而离婚后的父亲,很少关心她,后来,她上了初中,正值叛逆期,由于父母长期的不关心,陈丽的成绩不理想,她选择了辍学。
15岁那年,陈丽一个人来到了云南寻找母亲,奈何,母亲忙于生计,对她并不关心。也是在这一年,陈丽有了一个男朋友,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他人关心和爱护,她深爱着自己的男朋友,乃至于发现男朋友吸毒,她为了让男朋友留在身边,也毫不犹豫的跟随男朋友吸了毒,没想到,就这么染上了毒瘾,从此,陈丽的生活跌入了深渊。
暖心长久的帮教 她寻回“花季”的美好
陈丽是被公安机关送到戒毒所的,她表现的很恐惧。
帮教警察们听说陈丽的故事后,总惋惜且心疼的对她说:“你真的好傻。”陈丽并不懂警察话里的含义,她低着头不说话,更不敢和警察对视,生怕警察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自卑与悲伤。
陈丽是一个很敏感要强的女孩,虽然不说话,但她很在意周围人对她的看法,没想到,她首先感受到的,是“警察姐姐”无微不至的关心。
听说陈丽的父母在得知陈丽吸毒后,彻底和她断了联系。“警察姐姐”一边帮她找回亲情,一边又如同亲人般爱护她、教育她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......“警察姐姐”们竟帮助她找到了父母电话,并积极开导电话那头,本已经打算放弃陈丽的父母。
“没想到,戒毒所里的警察姐姐对我这么好。”说到这,陈丽自信的抬起了头,眼神里满是欣喜,从防备、再到主动和“警察姐姐”们敞开心扉、再到积极配合治疗,陈丽变得努力了起来。
变化是可喜的。陈丽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好,她被选入了艺术团,成为所里唯一一群有着“留长发”特权的戒毒人员,排练场、舞台上,陈丽动作舒展,微笑迷人,那一头长发,让她感觉自己与其他戒毒人员不一样。

这是戒毒所里的女性戒毒人员最为羡慕的工作
“这是戒毒所里的女性戒毒人员最为羡慕的工作”。黄梦颖介绍道。在出所前的最后一个月,所有在回归指导期的戒毒人员都会到这里接受教育指导,她的工作任务,就是帮助戒毒人员“摘帽”,了解最新的社会形势,确定未来目标,重拾生活希望。
这一个月里,不少即将出所的戒毒人员都曾对她表示过焦虑,有人迷茫,有人恐惧,而陈丽很特别,她从不抱怨,也从不让黄梦颖操心。
战胜了毒瘾后,陈丽感觉,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轻易的击垮她的自信,扰乱她的未来生活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,对未来生活的渴望,她比许多戒毒人员都坚定。
“以后还会吸毒吗?”隔着隔离窗陈丽微笑着看向窗外回答:“再也不会了”。
那一刻,陈丽的眼神里,有花季少女般的美好。
实际上,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,但终会越来越少。
云南省司法行政强制隔离戒毒所内那道小小的AB门隔离了社会的喧嚣和浮躁,却永远不曾隔绝爱与奉献,不曾隔绝良知与希望,这里不止有渴望戒毒,重获新生的戒毒人员,更有誓与毒品抗争到底的戒毒人民警察,这里有真正的无毒蓝天,在这里,当戒毒人员那一双双被毒品侵蚀,备受煎熬后无助的眼神,碰上了戒毒人民警察充满正直、善良、诚恳的目光,奇迹便已悄然发生。
如今,新中国成立后第五轮禁毒人民战争即将翻开禁毒历史的新一页,在这本浩瀚伟大的《中华人民禁毒史》中,新生者终将收获尊重,战毒者必将青史流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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